2008年2月24日星期日 建筑大师
昨晚在长安大戏院上演易卜生的名剧《建筑大师》。
演出结束的时候,我很想有时间有机会再看一遍,因为我确实没完全看懂。出来买了一份戏单,知道这是易卜生六十四岁时完成的作品,在创作此剧之前,易卜生大师曾与一名十八岁女孩的关系暧昧,至今仍有一年多的往来书信存世,这部《建筑大师》具有明显的自传性质,是对自我私生活的曝光,是大师对一生的回忆、总结和批判。
建筑大师索尔尼斯已是功成名就,据说是数十年前那场神秘的大火成就了他的梦想,如今的索尔尼斯渴望登上巅峰,那顶峰有多么美丽就有多么危险,内心有多少渴望就有多少恐惧,一方面对青春无限向往,另一方面又惧怕青春的威胁,将年轻人的敲门声视为一种威胁和逼迫,如日中天的声名背后,是一个终日隐晦心声、处处小心提防的老人,他生活得并不快乐。这个时候神秘少女希尔达出现了,凭借着十年前与大师的神秘约定,向大师索取当初曾经允诺给她的一个王国,她好像是天使的召唤,又好像是魔鬼的引诱,她的烈焰可以融化大师心中的寒冰,她的激昂可以引发大师心底的冲动,她是生命的高峰,也是永远不可救赎的深渊。于是这样一场颠覆自我、解剖灵魂的心理搏杀,将扎在舞台地板上的几十支玫瑰也映衬的有些惨烈和无比虚妄。
我想起演出开始前我在长安大戏院二层的夜上海吃饭,那里有灯红酒绿美酒佳肴,培育着俗世男女的无穷欲望,但每个人又都显得矜持和克制,因为欲望如猛虎,只有囚于笼中才能坦然品味和观赏,一旦没有顾忌地释放,会将一切都烧为灰烬。或许只有这时,我们才能理解大师晚年的矛盾心理,才能理解青春对大师的双重意义,才能对鲁迅选择许广平、徐悲鸿选择廖静文、杨振宁选择翁帆的种种轶事给予更多的理解,才能对电影《美国丽人》中的莱斯特、话剧《茶馆》中的庞总管、舞剧《白毛女》中的黄世仁增添人性层面的认知和体验,才能对苏轼的“鸳鸯被里成双夜,一树梨花压海棠”产生健康的联想和有限的赞同。
大师最终在少女希尔达的鼓励或者说是怂恿下,克服了层层恐惧与种种疑虑,勇敢迈向生命的顶峰。那个一直处于封闭状态的逼仄空间在此时缓缓打开,那长长的阶梯如同利剑,径直指向阴暗的天空。年老的大师登上长梯,他疲惫的步履是一种缓慢的释放,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快乐,他终于可以站在生命的顶峰,接受妻子的惊吓、学生的膜拜和希尔达的赞美与欢呼——那是我的大师,我的!
愿我们的大师能够在今晚做个好梦,如果他能睡得着的话。
原著:易卜生 导演:林兆华 主演:濮存昕、陶虹